一条水煮鱼

周弧
假装自己会写字

Cyan☀️:

我的天啦麻袋的颜真是感天动地 超爱他荷尔蒙上线的Tod
和糊了配一脸啊啊啊
图源:麻袋的FB

〔Leweus〕失眠症(一)

*梗自《百年孤独》
*ooc预警
*流水账文笔警告
-
    莱万多夫斯基失眠了
    波兰人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海水制成的虹膜在月光中斑驳的银灰色的白漆的映照下变得支离破碎,如同退潮时的波罗的海露出他平静的表面之下的暗礁
    他翻了一个身——如同所有认为自己只是暂时睡不着的人一样——看向床边的衣柜。作为一个对生活有着明确的计划的人,莱万当然已经把明天要穿的衣服准备好了放在床边,并且训练时要穿的球服塞进了训练包里。因此衣柜并不能解释他是否是因为某件未完成的事而依旧清醒,莱万确定了这个想法后转回身去继续面对空空荡荡的天花板
    ——应该有一个词形容这种状态,他想,并且那个词应该和平常的,简短的一两个字的单词不一样,它比它们看起来要稍长一些,但又远远不及一个句子。莱万感到那个词的第一个辅音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舌尖,“z.....”但是该死的他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那一整个词的读音。这个事实让他感到无端的烦躁,于是他坐起来狠狠地甩了甩头,再重新把自己摔回枕头上,放弃了关于那个词的思考
    这不过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想,哪个人没有过这种突然忘词的时候呢?他决定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自己赶紧睡着,防止在明天的训练中变得没精打采
    然而在之后的几个小时里,莱万多夫斯基能做的只有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催眠自己,让自己相信自己马上就能睡着;而他越来越清醒的大脑则坚持与他对抗
    残酷的现实让他最终没能达成这个愿望,当夏日的阳光像从前的每一个夏天一样过早地到达地平线以上,莱万多夫斯基准时地,用自己睁了一夜却仍然毫无倦意的眼睛迎接了他
    我失眠了
    我们的波兰前锋终于认识到了这件事


    感谢上帝,莱万多夫斯基想,一夜未眠没有影响到他第二天的状态。于是他比平常更早地坐进车里,开往球场;但直到他在慕尼黑大大小小的道路上绕了接近半个小时后,波兰前锋终于承认自己迷路了
    这简直令人难以想象,莱万多夫斯基把车停在路边,额头靠在交叠在方向盘上的手臂上。他竟然会找不到这个自己几乎天天都去的地方,并且还是在一个他生活了好几年的城市里。他花了接近半个小时在慕尼黑的北部乱转,并且一直往北,不停地向北开去,直到眼见之处建筑物已经渐渐稀疏,他才猛然醒悟过来自己已经距离该去的地方太远
    好在他还没有完全忘记作为一个现代人的生存技能。莱万多夫斯基打开了手机上的导航软件,输入目的地后跟着屏幕上的指示终于到达了球场
    在门口跟他打招呼的那个工作人员叫什么来着?他来不及思索就提着包跑进了更衣室。他本该比现在更早到的,如果不是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失忆,他会成为第一个到达球场的人......
    莱万多夫斯基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用了怎样的一个词——失忆——这不是一个在生活中会被经常提到的词,或许除了在电视剧里。距离他上次脑震荡已经过去了很久,这总不会是什么后遗症之类的。总而言之,他相信这不过是一个有些奇怪的上午,加入训练才是他现在要做的事
    然而当他走入球场时,他发现自己也忘记了那个穿着红色外套叫他去热身的人是谁。他想那应该是自己的教练,于是他顺从他的指令加入了自己的——应该是队友——当中去,有一瞬间他为自己身边一群人的穿着而感到迷惑,他们难道不应该穿着黄黑的球服吗?然后他低下头,惊讶地发现自己也穿着一样的红色球衣
    在逐渐升高的太阳下训练让莱万很快地感到身上有些过分的热。他终于想起来这里是慕尼黑,而不是那个黄黑色的城市,不是住着罗伊斯的城市
    罗伊斯
    这个名字在他脑内轰然炸响,就像一大滴水落入浅滩,在他周围的液体都被猛地激开,于是莱万的脑子里一瞬间几乎只剩下了这一个名字,有关于周围的一切事物的记忆都开始加速消逝。跑在他前面的那个人是谁来着,可能就在几秒前他还和自己开过玩笑,但是他是谁,和自己的关系是亲是疏在这一刻都从他的记忆中淡去。
    现在的莱万不知道自己是刚刚从家里到达这里,还是已经日夜不停地跑了四年。他忘了昨天自己是不是跟哪个穿着红衣服的人约好了今晚一起吃饭——或者去登山?他忘记了自己平常都会和这群人干些什么,他只能记得有一次自己跟在罗伊斯的身后跑,突然他脚步一顿故意向旁倒在草坪上,于是自己也跟着停下脚步倒了下去
    这一天他一直保持着一言不发的状态,他希望这不会显得太奇怪,但他觉得如果自己一开口就把别人的名字叫错可能是一件更加不礼貌的事,尤其是鉴于他们看起来都跟自己共事了很久。
    将近黄昏时煎熬的一天即将结束,莱万能感觉到身边的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已经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但他对此无能为力。事实上,他现在能想到的只有罗伊斯,他意识到自己非常爱他,这种浓烈爱情甚至让他无所适从
    莱万多夫斯基含糊但非常迅速地告别了那群跟自己穿着一样衣服的人,驱车回到了家里——谢天谢地他还记得回家的路——他把成停进车库,然后飞快地跑到门前,但是当他从腰上取下那一整串的小金属片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忘了要怎样才能用它们打开这栋房子
    他又想起了罗伊斯总是一副小孩子脾气,好几次出门训练都忘记带钥匙,在自己为数不多的几次送他回家的时候有两三次碰上了这种情况,最后他陪着罗伊斯一起在他家门口等罗伊斯的姐姐送来备用钥匙,并且在他姐姐走了之后和他开玩笑,然后以被他不轻不重地踹了两脚告终。
    他记得那天罗伊斯刚洗了头,没有抹发胶,甚至没有完全吹干,软软地搭在额头上,笑着用脚踹他让他滚回家。莱万对自己那天竟然真就那么回家了而感到惊奇——他应该揉一揉罗伊斯的头发,然后把他拉过来,像一个遭到了同伴的恶作剧后企图报复的十七八岁的傻小子一样用臂弯把他按到胸前,然后在他奋力挣扎时放开他,跑回车上,开回家去——但是他没有,他只是对罗伊斯笑了一下,然后跟他告别
    我当时怎么会这么做?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终于从那一串小金属片里找到了正确的那片。他打开了门,房间里很暗,但是莱万忘记了有什么办法能把它点亮。于是他走进几乎漆黑一片的房间,随手把包丢在地上。当他手撑在墙上脱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一个光滑的斜面,然后天花板上的一个小盒子突然发出强烈的白光,把整个房间照得雪亮。于是他动身去找所有的类似这样的小斜面,把整栋房子都点亮了,而莱万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些东西,感到一阵惶恐,他感到它们并不是属于他的,并且他正在失去一切有关于它们的记忆——那个有着一排排小按钮的长方体是什么?他首先忘记了它们的名字,然后是用途,速度快到他来不及做什么笔记
    但是我爱罗伊斯,他想。罗伊斯突然占据了他的全部空间,罗伊斯在希尔薇次的那个小训练营里,在他十六岁之后为数不多的清闲的夜里,在他每一次进球后来庆祝的人群中,在每一个他闭上眼后的还残留着露水的球场里
    他爱罗伊斯,他想。他以前没有意识到这种感情是这么猛烈,直到今天,狂热的感情在一向善于稳妥地规划自己人生的波兰前锋心里猛然炸开。
    莱万多夫斯基已经超过四十个小时没有得到过睡眠了,但他本人并不在乎,或者说,他忘记了,现在一切事物都在他脑中逐渐淡去,只剩下一个黄黑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波兰人花了一个晚上在灯火通明的房间里乱晃,他甚至打开了那个昨天晚上还对他毫无意义的柜子,翻出了自己放在最里面的那件黄黑色的球衣
    这是他失眠的第二天,莱万多夫斯基拿着一件旧球衣坐在一个他已经不知道名字的东西上,想着一个为数不多的他还记得名字的人

————————————————————————
一些心血来潮的东西(。

【萧蔡】越人歌(上)

〔大概算山鬼的一个小番外(?)〕
〔ooc预警〕
     山有木兮木有枝......后半句怎么背,我记不得了,这两句诗还是山楂从山下学来教我的,回头再去问他。
     我和山楂是确有其树,我是棵橘子树,不是什么橙子树。其实总把我认错的还不是那蔡居诚,除了他,还有谁会到这山坳里来?只是我和山楂长得实在不是地方——就在那间茅屋外的不远处,只隔了一小片林子,旁边还偏巧有一块空地,前些年蔡居诚还住在这里的时候总在那空地上练剑,免不了把我们的枝叶削下好些来,好在他还有点良心,有时还会来给我们浇浇水以作补偿
     每月下旬时蔡居诚晚上总是不在屋子里待着的,大约是灯油用光了的缘故。山楂比我长得高些,他说月初时蔡居诚房里的灯总是亮到很晚,之后便暗得越来越早,到最后几天便只有回屋时才亮起来一下了。不在屋子里的晚上,他便又来我们这里练剑,比清晨时练得还要用劲。因而每到月末我总是特别紧张,生怕他一个手抖把我和山楂砍了。只是唯独有一次不同。
     那天已是月末,蔡居诚的屋子里照例没有灯光,然而也不见他往我们这边来,我想他大概是先睡了,因此还有些高兴。没想到半夜里远远地望见林子里来了个人影,林中几乎一片漆黑,只有穿透了层层树叶的月光勉强钻了进去,叫我看不清那人的脸,只望见他穿了一身月白的衣裳,脚踩在林间因前几日下了雨还有些湿润的泥土上,没有半点声音,就这样晃晃悠悠地朝我和山楂这边走来,有时竟整个身子都如风中的草叶一般歪倒下去。若仅凭这一眼,说是个鬼影也没人会不信的
     若真是只鬼倒还没什么可怕的,左右我和山楂也不是人,山妖和山鬼说不定还算得上半个同族。然而等那人走近了,到空地上来月光一照,我才发现那人竟还是蔡居诚,这才真让我感到害怕了。我听山雀说有些人喝酒之后武功比不喝酒时还更高,蔡居诚摇摇晃晃的样子一看就是喝了酒了,到时候他要是一时兴起手起剑落把我和山楂给削了可如何是好?
     不过蔡居诚仍只是那样慢慢走着,我才想起来他没穿平常练武时传递那件黑袍子,也没有背那装了好多剑的棺材盒子,才有些放下心来,看着他走到我和山楂底下一屁股坐下。
     那还是我第一次那样仔细地看蔡居诚,才发现他长得还真是好看,平日里他驱使着那五柄剑,身形变幻得比山崖上奔流的瀑布还快,我从没看清过他的样子。现在月光清朗朗地落在他身上,他又穿着一身白袍,除了两颊上一抹绯红外通身上下竟只余黑白二色,在月色映照下简直要散出莹润的光来。仿若一尊玉美人。我曾听山雀说那盗帅楚留香也曾盗得过一尊玉美人的,不过想来一定没有蔡居诚好看。
     然而再好看的人,发起酒疯来也要失掉几分仙气的。蔡居诚原本半靠在山楂身上,这时却突然坐起来了,抱着他那酒壶喃喃地说些什么话。我本是听不清的,谁知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会儿,突然一拳捶在山楂身上,声音也大了些,但口齿仍不清楚,我只模糊地听到他说:“我哪里比不上那邱居新......他不过是...不过是......他还比我晚入门几年,你怎么一心只想着他了呢?师父......你看看我啊师父...”
     只是当时我哪有闲心管这个,蔡居诚一拳捶在山楂身上,武当二弟子的一拳哪是那么好接的,我听见山楂的树干发出一声闷响,当时只怕他要被蔡居诚打得散去十几年的修为。奈何我那是只是一棵树,没什么别的法子来报复一下,只有抖抖枝条落下几颗还是翠绿的小橘子砸在他身上。
     蔡居诚却像是一点也没有感觉到,手里拎着那只半空的酒壶,像个小孩子似的缩起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定定地注视这那边那个金屋顶的方向。声音又低下去,含含糊糊地听不清了;再过一时,又喝了几口酒,便不再出声了。
    
     啊,山楂回来了!就在那边,你看见了吗?那边就他一个人,对,就是跟我穿着一样的粗布衣服的那个。他走路总是那么慢悠悠的,像个小老头一样,我得跑过去找他啦,不知道他给我带了什么吃的
     我老远就望见他手里提着一串纸包,没想到走至近前时,他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用油纸抱着戳在竹签上的东西,笑吟吟地看着我。
     我却并不急着接过来,只是问他之前那段诗的后半句。山楂明明还是同先前一样笑,却又故意做出要生气的样子把东西往我怀里推,道:“你又诚心来作弄我是不是?好好吃你的东西去。”
     我便接了他的东西,把戳在竹签上的那个外头的油纸扯了,里面是一个裹了糖的苹果。鲜红的糖浆包着熟透的苹果,比山背上的映山红还要眼,“谁和你开玩笑?我是真忘了,你便再教我一次又何妨?”
     这回山楂倒不笑了,像是不敢看我似的撇开头去,白净的两颊上显出淡淡的红晕来,道:
     “心悦君兮君不知。”

————————————————————————
     山楂脸上的红晕淡淡的,却比苹果糖还要好看得多。我趁他没看着我,踮起脚来飞快地偷亲了他一口。
     我又不是萧疏寒那个木头,和山楂长在一处几百年,他想什么我还不知道么?
     然后?什么然后,没有然后,难道我被山楂抱进房的事也要同你们说么?我又不是那种口无遮拦的精。

———TBC———

一点废话:感觉上一篇好像很多人在意山楂树朋友所以顺手给他俩加了个戏〔bushi〕可能有后续也可能就这样了
山楂和橘本来只是我随便瞎扯的xxx顶多山楂≈掌门,橘≈蔡师兄,不过山楂橘多甜啊朋友一起磕山楂橘吗〔bushi〕

【萧蔡】山鬼(三)

〔ooc预警〕

    心中想着这些本无关紧要的前尘旧事,蔡居诚的心思自然已不在闻道才的身上。等再回神时一股浑厚的剑气已是直逼眼前,蔡居诚忙聚起真气欲运起轻功躲开,那剑却突然在他鼻前两三寸停住了,顺剑望去,只见闻道才微皱着眉看着他所在的方向,若是此时妄然逃开,甚或是微微移动,都反更有可能被发现。于是蔡居诚只有立即敛气屏息,不敢再动弹半分。
    闻道才竟也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着,不曾收剑,蔡居诚只觉得那闪着寒光的剑尖随时都可能再向前几寸刺进自己的眉心。虽不知同一人死了两次会是怎样的境况,但总不会是什么好事。正当蔡居诚将大半内力都聚到双腿,终于忍不住要逃开时,闻道才却唰地收了剑,负手扬长而去
    蔡居诚这才松懈下身形来,不觉间已出了一身冷汗
    闻道才既已能将他看出几分端倪,那金顶便更去不得了,若是叫他那好师父瞧见了,大庭广众之下被捉住,他蔡居诚岂不是第三次在这武当丢脸
    只是于理虽去不得,于情却仍是想去看看的。在点香阁的那段时日,蔡居诚是与少侠聊天时嘴上怨骂萧疏寒也好,或是独处时想起萧疏寒从前的好也罢,总归是常常想着这位萧掌门的。如今身在武当却不得一见,总归是件憾事。

    金顶既已去不成,其他地方又差不多都已逛了个遍,可去之处便只剩后山了。
    后山给蔡居诚带来的感受比那山上乱长了千百年的草木还要纷杂。他是在这里被萧疏寒捡回武当,又一步步成了风光无限的初离道长的,然而他刺杀邱居新不成之后也是被软禁在此地。在那间山坳里的小木屋中不止一次冷着脸赶走了来看他的朴师叔,在暗中发誓要报复整个武当,然后又一次失败,被抵到点香阁还债。现在他死了,到底又回到了这里。
    这时蔡居诚已走到了从前他被软禁在后山时所住的茅屋前,看起来并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但这茅屋却并没有破败,屋顶和墙壁都还仍显出解释的敦厚的样子,单是屋前的杂草又高了些,通往屋门的小径仍清晰可见。
蔡居诚便顺着那小径走了进去,清晨时才下了雨,草叶上还垂坠着大滴的雨珠。待蔡居诚走到房前,一袭白袍的下摆已沾得水迹斑斑了。屋门未曾上锁,蔡居诚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推门走了进去。屋内的摆设都与他还在时别无二致——毕竟他也不曾带什么东西过来,只是自己的东西都已被清走了——他还在点香阁时曾听一个武当的少侠说起过,自己的东西已由朴师叔尽数收好了。
    上个月他曾到天机营去走过一遭,去时天光初现,朴师叔已是梳洗完毕站在演武场上了。蔡居诚只远远地望了他一眼,未曾上前,只因他已亏欠朴师叔太多,是纵然容颜已改,也不敢再走到他近前的了。只是朴师叔转过身时蔡居诚却望见他鬓角已花白,身旁恰好走过几个刚起床的天机营里的士兵,听到他们说前段日子朴师叔得知了自己的死讯之后便病了一场,再好时人便老了不少,实在是......蔡居诚没再听下去,转头循着刚刚那几个士兵来的方向去找他们的住地,又去寻朴师叔的房间。不多时便找到了军营住地中最靠里的一间屋子。蔡居诚打开房门确认过后便退了出来,关上门,一拂衣摆跪了下去。
    这一跪便是从清晨直到日落,不曾挪动过半分,直到远远地瞧见了朴师叔走来的身影,蔡居诚才起身离开。为了不与朴师叔碰面,他简直是逃开的,然而腿麻得很,运着轻功没跑出几丈便几乎砸在了地上
    现在他死了,倒是件好事,朴师叔终归是武当长老,就算一时仍有怀念,最后也总会放下的,自己欠他的,来生再还便是。蔡居诚在这茅屋中站了许久,正准备转身出去,却感到有一柄东西压上了自己的肩膀
    蔡居诚心中大惊,现在他武功已经恢复,能这样靠近他而不被他发现的人实在不算多,然而不等他有所动作,身后那人便开口问道:“阁下是何许人也?为何在此处游荡?”蔡居诚本打算走为上计,然而听到这声音却让他觉得自己仿佛突然被扔进了华山的龙渊里,他是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这人的,或者不如说他来这后山就是为了避开这人,现在突然遇见了,他实在是一点准备也没有。
    站在他身后的,不是那武当掌门萧疏寒又是谁。
    “阁下为何不肯转过身来以真面目示人?”一直这样僵持着也行不通,左右自己已变了样貌,转过去又何妨?蔡居诚于是摆出一个在点香阁学来的假笑,转身道:“在下不过一介山鬼,前些日子方修得了人形,从未做过任何害人之事,还望萧掌门高抬贵手。”
    “既已修得人形,为何不下山去?”萧疏寒似是并不相信他这一番说辞,手上力道不减,只是看着蔡居诚的脸的双眼却有些失神了似的。蔡居诚自然知道自己现在这副皮囊与先前的样貌还有四五分相像,这会儿却无心去想一向淡然超脱的萧疏寒怎会这样失神,而只想趁着他心神有所分散瞎糊弄过去,便胡诌道:“在下原形为树,从前还有株山楂同我长在一处的。只是他修为高我一筹,先修得人形下山去了,说是算好日子再回来寻我,没想到如今我已化为人形一月有余他还没回来,我曾下山去找了一次,未曾找着,又怕他回山上来寻我不着,于是还是回这山上待着。”
    萧疏寒沉吟片刻,收了拂尘,似是信了,蔡居诚这才松了口气。却又听萧疏寒问道:“既是如此,阁下可有姓名?”
    方才一通不过是蔡居诚临时的胡编乱造,哪想过这么多,顿时便有些乱了阵脚,“姓名......自然是有的,诚......程居,在下名唤程居。”话一出口,蔡居诚简直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程居,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与蔡居诚有关系么?
    萧疏寒却似乎并不在意,又问道:“这二字又是何出?”蔡居诚也只有硬着头皮接下去,“贵派常有些道长来这后山上游赏,有的说在下是橘树,有的又说是橙子树。现在我修得人形,听闻人要由姓和名两个部分组合成姓名的,于是干脆二字皆用,遂唤程居的。”
    “这名字倒也有趣。”萧疏寒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已轻松了不少,“只是你既是我武当山上的山鬼,那贫道便不能放公子下山去了,若你心有变,做出伤天害理之事,责任岂非全在贫道。你便在此处住着——贫道再差人送些必备品来——也等你那山楂树朋友回来。”
    蔡居诚本想拒绝,但看到那人脸色,便知此事萧疏寒已有了决断,再多说也无用,于是便答应下来。只是从点香阁出来,快活的日子还没过几天,自己又被软禁了起来,还又是在这后山上,实在是有趣得很。

=================
一点废话:被物理弄得没脾气,不知道自己在写些啥(。)大概下一章就能写到自己想写的东西了xxx媳妇熬成婆〔bushi〕

萧掌门觉得有必要把武当弟子扔掉云梦去学学辨别植物〔bushi〕

突然很想开萧蔡车,从后院拉出旧三轮上点润滑油看看还能不能开

【萧蔡】山鬼(二)

〔ooc预警〕
〔流水账式铺垫emmmmm〕
    第二日蔡居诚到河边洗漱,竟发现自己已换了副模样——即使眉眼间还依稀能看出以前的轮廓,但确乎已是另一张脸了。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已没人能再看得见他,这张脸还是原来那张脸,对蔡居诚来说也没有什么分别。
    每个门派都有几个在外游历的弟子,但数量并不多,蔡居诚便是属于从小就极少下山的那一种。那些年里他一直待在武当山上,刻苦练武,寻求大道,现如今没了这些条条框框,自然少不得好好领略一番这大好河山。
不出三个月,蔡居诚便将这大明的江山粗略逛了一圈,现在正坐在华山正门的屋檐上,手里捧着碗胡辣汤,边吃边看下面来讨债的武当弟子跟华山弟子打架,几个还穿着同尘衫的师弟在底下吵吵嚷嚷地跟几个穿着照影衫的华山打了起来,一群还学艺不精的外门弟子打架,风无涯也懒得管,毕竟武当总是要来讨债的,而华山总也不会还债的,走过场似的小打小闹到最后也不过留些皮外伤,权当给师弟们练手。蔡居诚看了一会儿觉得没趣,便跳下屋檐来,趁那卖胡辣汤的小贩不注意时悄悄把碗放了回去,又在里头放了几个铜板,头也不回地下了山。
    要说蔡居诚离开点香阁之后还有哪里没去过,大概就只剩下武当了。
    其实武当就在大明版图的正中央,蔡居诚之前的游历相当于是绕着武当走了一圈,因而时时处处都能听到些关于武当的消息。甚或于除了下一任武当掌门人之类的老生常谈以外,类似于“武当小道长又出了新话本”之类的坊间传言也是不绝于耳
    蔡居诚觉得人死过一次之后心境大约真是会豁达许多的,现在他听到人们万分笃定地说邱居新会是下一任武当掌门时,心中也再无波澜,更没有想要不择手段取而代之的愿望,有时候他甚至想,要不是自己已死,说不定现在都已得道成仙了。
    武当总是要回去看一看的,纵然蔡居诚总觉得想到那地方时心里还有些不明不白的变扭,但总还是怀念占了上风,从小长大的地方,总有些东西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从华山到武当不过半月的路程,虽说已变了样貌,又没人看得见他,蔡居诚还是有些莫名的心虚,在山下脱了镇玄衫收进包裹里,才上山去,身上只穿了件白袍。蔡居诚说不出这样做是为了什么,或许是因为那满山的会捉妖的道士,又或者是因为他蔡居诚自知再没有资格在这些正派的武当弟子面前穿着镇玄衫

    到武当时已是仲春,来武当进香的香客络绎不绝,还有不少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香客在几个武当弟子面前转悠。蔡居诚看着太和桥上几个两颊绯红,半推半就地跟女香客走在一起的轮值弟子,有些嫌弃地扭头往别处去了。
    黄乐还是照旧一边应付着那些个富商一边放他的课业。蔡居诚不禁有些感慨自己这个前师弟大约真是个天生劳碌命,一边又不禁有些恶趣味地想到要是有朝一日黄乐也进了点香阁,这几个富商肯定是头一批来包他的;宋居亦还在忙着门派里物品的购置,蔡居诚一直想不出为什么要让宋居亦来干这件事,在想宋居亦抱着个算盘对着账目时会是个什么样子时,蔡居诚突然想到了梁妈妈常年别在腰上的那个算盘,顿时仿佛对宋居亦也没来由地生出几分嫌恶之感,不愿再继续呆下去。
    蔡居诚又向下走,闻道才还在桃树下练剑,正是仲春时节,有些早开的桃花已开得过了头,浅粉的花瓣落了一地,几个领到清扫落花的课业的弟子拿着扫把远远地站在一边不敢上前。蔡居诚便在旁边的一棵小一些的桃树下坐了下来,事实上就是他还在武当的那些日子里,蔡居诚也很少看闻道才练剑,因为这位老道长似乎并不如何待见自己

    那还是蔡居诚十七岁时,已经有所小成,弟子中间也早已有了他会是下一任掌门的传言。于是他得以在弟子居里有一间单独的房室,以便他不用和别的弟子同时就寝,可多点几时灯来看书。那年夏天的某个晚上,蔡居诚独自研读经书时有一处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想来师父一向晚睡,便拿了书上金顶去。没想到离屏风还有三四步时便听见里面传来两人交谈之声,放眼整个武林,大约也难找出几个敢这样大声与萧疏寒说话的人,蔡居诚一时间不禁有些好奇,便悄悄凑近了透过屏风的缝隙往里头看了看,却见闻师叔和师父相对而立,两个人脸上仍是没有什么表情,想来能让他们二人半夜聚到一起,所言之事必定非同小可,蔡居诚正欲先回弟子居,却隐约听见屏风内传来自己的名字。
    “你不知道如何对那蔡居诚,我倒是清楚的,只是有一处实在让师弟有些摸不着头脑,当年李......”
    “何人藏于屏风之后?出来!”
    蔡居诚在屏风后瞧见萧疏寒眼神骤然一凛,手上的拂尘便向自己这边扫来,只好从屏风后跃出,“弟子蔡居诚拜见师父师叔。”
    见是自己的二弟子,萧疏寒的神色才略温和了些,“原来是居诚来了,却为何藏于屏风之后?”蔡居诚便将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闻师叔却不等他说完便一挥衣袖离去,“师弟先行告退,只是还望师兄多加考虑此事,无论如何,还是少见为妙。”
    “师叔可是劝师父少见弟子为妙?”蔡居诚不知他俩方才说什么,只怕是自己犯了什么大错,便仍保持着垂目长揖的姿势,同时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近些日子里自己做的事,却仍然毫无头绪,“敢问弟子是否做错了什么,引得师叔如此动怒?”
     “.....起来罢”过了半晌,萧疏寒才说了这么一句话,“倒已许久不曾见你来向我请教这些事,今日却是什么难住了你?”师父不愿说,蔡居诚自然也不便再问,于是便向萧疏寒请教方才所遇着的难处,一时沉了进去,方才的事竟也尽数忘在脑后了
    师徒二人竟就这样一直谈到了三更时分,萧疏寒见夜已深,便留蔡居诚在金顶一宿,“夜深露重,武当终究是在山上,莫要着了凉,再过几时天也将亮了,何苦再回去折腾一番,今日便在为师这里歇下罢。”蔡居诚本想婉拒,却听萧疏寒又说道:“你从小赖在我这的次数还少么?如今才终于不好意思起来了?再不歇下,天便要亮了,你虽已不用同其他弟子一道上早课,练功却也怠慢不得。”蔡居诚想到自己小时候好几次死皮赖脸地要在金顶上过夜,不觉有些脸红,如此一来也再找不着什么推脱的理由,左右是两个大男人,便脱去外袍,与萧疏寒一起和衣睡在同一张榻上——他本是想在椅子上凑合一夜的,萧疏寒却坚持还像他儿时一般让他睡在卧榻的内侧而自己睡在外侧,蔡居诚推脱不过,最后也实在是困了,便躺到卧榻的里侧,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
一点废话:〔其实我本来是想好好写闻师叔练剑的.jpg〕

【萧蔡】山鬼(一)

〔ooc预警〕
〔大概是个铺垫〕
    蔡居诚死了。
    至于如何死的,左不过是被那软筋散弄虚了身子,再加上酒量不好却又常常半夜喝酒直到醉得不省人事,最后竟被金陵冬日里的寒风一吹,着了风寒,发起高烧来,没过几日便去了。
    为着源源不断地来看蔡居诚的那些个恩客和他们手里白花花的银子,梁妈妈还曾一咬牙不惜花重金从严州城请来名医张简斋。没想到张老先生进了蔡居诚房间后不到半刻钟就走了出来,没到半刻钟便走了出来,对梁妈妈摇了摇头,临走时留下一句话:“人若是想死,就是太上老君的金丹也救不回来。”
    其实若说蔡居诚想死,倒也不确切,他大概只是没想过要如何活罢了。毕竟就算还完了债,也是断然再回不了武当的了,软筋散又一日日地侵蚀着他的身体,自然也失了“拳打华山脚踢武当”的本钱,更何况他早已知道梁妈妈从未打算让他把债还完,只是等着他容颜老却便打发他去做龟奴。
    如此想来,倒不如趁着这病死了来得方便。
   

    蔡居诚站在鼓楼街上。
这金陵城最不缺的便是人,南北商贩,杂耍卖艺,腰间佩着大刀的捕快和手提长矛的金吾卫全在街上往来,路旁的绸缎铺和茶馆来客络绎不绝,更不用说永远都有人不断涌入的玲珑坊。
    然而这样多的人从蔡居诚身边走过,却没有一个显出看见他了的样子。蔡居诚不得不再一次怀疑自己曾做的事是否真的是罪大恶极,以至于连黑白无常都不敢来勾他的魂。
    身上倒是轻得很,从前一直穿着的镇玄衫不知道哪去了,只剩一件月白的长袍。蔡居诚想自己的镇玄衫大约是被梁妈妈扒下来卖了,毕竟她实在是一个从不放过哪怕一两银子的人,但死了之后还被人扒了衣服的感觉还是让蔡居诚感到一阵恶寒。
    蔡居诚在鼓楼街上站了好一会儿还是想不出来自己现在算是个什么东西,人是做不成了,但要说是鬼也不对,不说他能切切实实地碰到任何一样东西,就是这阳光直直地照在他身上,蔡居诚也未觉得有半点不适。
    莫不是成了什么妖怪吧。蔡居诚突然有些想笑,捉妖也算是武当弟子的一项主业,现如今自己成了妖,大约与武当真是没什么缘分。
是鬼也好是妖也罢,站在路中间让人撞总不是个办法,蔡居诚干脆找了条小巷席地打坐。没想到内力竟已恢复了七八成,这倒真让蔡居诚吃了一惊,一时便手痒起来想比划几招,于是便运起轻功潜入点香阁把一套镇玄衫和镇玄匣都偷了出来
    卖笑的也做过了,蔡居诚也不在意做这一次梁上君子,更何况这本就是他的东西,拿回来是天经地义,只是梁妈妈的腰包里怕是要少了不少银子了
    拳打华山脚踢武当的豪言壮语虽然是不打算实现了,但蔡居诚自认还不是一个完全言而无信的人,等自己从点香阁出来就把那些个“恩客”都打一遍的话总还是要兑现的
    蔡居诚运起轻功进了李府,住在这里面的这位李大商人当年靠着到处跑商发了财,前几年在金陵城中定居,开了几家绸缎铺,从此财产只增不减,成了富甲一方的大财主。
    所以李商人是第一个一掷千金包了蔡居诚一夜的人也就不足为奇了。只是蔡居诚一想起来那天就觉得要反胃。那李大商人竟让点香阁的打手把自己按着坐在他的大腿上陪他喝酒,一双手在自己的腰际上不安分地乱摸,最后竟还想把蔡居诚灌醉了扔到床上去做那档子事。好在梁妈妈还想吊一吊别人的胃口,让他蔡居诚的身子卖个好价钱,这才暂时遵守了让他卖艺不卖身的约定把李大商人给劝了出去。
    蔡居诚越想越气,此时正是正午,想来李商人正在用饭,蔡居诚便跟着几个端着菜肴的仆人直冲花厅而去,还未到门口,便听见满堂莺莺燕燕玩闹嬉笑的声音,进门便见满堂的歌姬舞女,李商人坐在正中上座,端着酒杯面色发红,满面带笑地眯着眼睛看着那些女伶。
    蔡居诚看着他那色迷迷的样子心中嫌恶更盛,三两步飞身上前,利剑出匣,对着李商人就是一通乱揍,一时间只见剑气四溢而不见驱剑之人。李商人被打得连连求饶,在花厅中到处逃窜,一众女伶更是被吓得花容失色,早已尖叫着跑了出去
    蔡居诚直打得李商人再爬不起来才收手走人,还顺带拿走了他几块糕点。傍晚时分他走在街上,目送被差出来找自己的李家家丁骑着马从自己身边飞驰而过,几年来头一次觉得生活如此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