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水煮鱼

周弧
假装自己会写字

〔Leweus〕失眠症(一)

*梗自《百年孤独》
*ooc预警
*流水账文笔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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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万多夫斯基失眠了
    波兰人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海水制成的虹膜在月光中斑驳的银灰色的白漆的映照下变得支离破碎,如同退潮时的波罗的海露出他平静的表面之下的暗礁
    他翻了一个身——如同所有认为自己只是暂时睡不着的人一样——看向床边的衣柜。作为一个对生活有着明确的计划的人,莱万当然已经把明天要穿的衣服准备好了放在床边,并且训练时要穿的球服塞进了训练包里。因此衣柜并不能解释他是否是因为某件未完成的事而依旧清醒,莱万确定了这个想法后转回身去继续面对空空荡荡的天花板
    ——应该有一个词形容这种状态,他想,并且那个词应该和平常的,简短的一两个字的单词不一样,它比它们看起来要稍长一些,但又远远不及一个句子。莱万感到那个词的第一个辅音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舌尖,“z.....”但是该死的他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那一整个词的读音。这个事实让他感到无端的烦躁,于是他坐起来狠狠地甩了甩头,再重新把自己摔回枕头上,放弃了关于那个词的思考
    这不过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想,哪个人没有过这种突然忘词的时候呢?他决定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自己赶紧睡着,防止在明天的训练中变得没精打采
    然而在之后的几个小时里,莱万多夫斯基能做的只有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催眠自己,让自己相信自己马上就能睡着;而他越来越清醒的大脑则坚持与他对抗
    残酷的现实让他最终没能达成这个愿望,当夏日的阳光像从前的每一个夏天一样过早地到达地平线以上,莱万多夫斯基准时地,用自己睁了一夜却仍然毫无倦意的眼睛迎接了他
    我失眠了
    我们的波兰前锋终于认识到了这件事


    感谢上帝,莱万多夫斯基想,一夜未眠没有影响到他第二天的状态。于是他比平常更早地坐进车里,开往球场;但直到他在慕尼黑大大小小的道路上绕了接近半个小时后,波兰前锋终于承认自己迷路了
    这简直令人难以想象,莱万多夫斯基把车停在路边,额头靠在交叠在方向盘上的手臂上。他竟然会找不到这个自己几乎天天都去的地方,并且还是在一个他生活了好几年的城市里。他花了接近半个小时在慕尼黑的北部乱转,并且一直往北,不停地向北开去,直到眼见之处建筑物已经渐渐稀疏,他才猛然醒悟过来自己已经距离该去的地方太远
    好在他还没有完全忘记作为一个现代人的生存技能。莱万多夫斯基打开了手机上的导航软件,输入目的地后跟着屏幕上的指示终于到达了球场
    在门口跟他打招呼的那个工作人员叫什么来着?他来不及思索就提着包跑进了更衣室。他本该比现在更早到的,如果不是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失忆,他会成为第一个到达球场的人......
    莱万多夫斯基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用了怎样的一个词——失忆——这不是一个在生活中会被经常提到的词,或许除了在电视剧里。距离他上次脑震荡已经过去了很久,这总不会是什么后遗症之类的。总而言之,他相信这不过是一个有些奇怪的上午,加入训练才是他现在要做的事
    然而当他走入球场时,他发现自己也忘记了那个穿着红色外套叫他去热身的人是谁。他想那应该是自己的教练,于是他顺从他的指令加入了自己的——应该是队友——当中去,有一瞬间他为自己身边一群人的穿着而感到迷惑,他们难道不应该穿着黄黑的球服吗?然后他低下头,惊讶地发现自己也穿着一样的红色球衣
    在逐渐升高的太阳下训练让莱万很快地感到身上有些过分的热。他终于想起来这里是慕尼黑,而不是那个黄黑色的城市,不是住着罗伊斯的城市
    罗伊斯
    这个名字在他脑内轰然炸响,就像一大滴水落入浅滩,在他周围的液体都被猛地激开,于是莱万的脑子里一瞬间几乎只剩下了这一个名字,有关于周围的一切事物的记忆都开始加速消逝。跑在他前面的那个人是谁来着,可能就在几秒前他还和自己开过玩笑,但是他是谁,和自己的关系是亲是疏在这一刻都从他的记忆中淡去。
    现在的莱万不知道自己是刚刚从家里到达这里,还是已经日夜不停地跑了四年。他忘了昨天自己是不是跟哪个穿着红衣服的人约好了今晚一起吃饭——或者去登山?他忘记了自己平常都会和这群人干些什么,他只能记得有一次自己跟在罗伊斯的身后跑,突然他脚步一顿故意向旁倒在草坪上,于是自己也跟着停下脚步倒了下去
    这一天他一直保持着一言不发的状态,他希望这不会显得太奇怪,但他觉得如果自己一开口就把别人的名字叫错可能是一件更加不礼貌的事,尤其是鉴于他们看起来都跟自己共事了很久。
    将近黄昏时煎熬的一天即将结束,莱万能感觉到身边的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已经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但他对此无能为力。事实上,他现在能想到的只有罗伊斯,他意识到自己非常爱他,这种浓烈爱情甚至让他无所适从
    莱万多夫斯基含糊但非常迅速地告别了那群跟自己穿着一样衣服的人,驱车回到了家里——谢天谢地他还记得回家的路——他把成停进车库,然后飞快地跑到门前,但是当他从腰上取下那一整串的小金属片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忘了要怎样才能用它们打开这栋房子
    他又想起了罗伊斯总是一副小孩子脾气,好几次出门训练都忘记带钥匙,在自己为数不多的几次送他回家的时候有两三次碰上了这种情况,最后他陪着罗伊斯一起在他家门口等罗伊斯的姐姐送来备用钥匙,并且在他姐姐走了之后和他开玩笑,然后以被他不轻不重地踹了两脚告终。
    他记得那天罗伊斯刚洗了头,没有抹发胶,甚至没有完全吹干,软软地搭在额头上,笑着用脚踹他让他滚回家。莱万对自己那天竟然真就那么回家了而感到惊奇——他应该揉一揉罗伊斯的头发,然后把他拉过来,像一个遭到了同伴的恶作剧后企图报复的十七八岁的傻小子一样用臂弯把他按到胸前,然后在他奋力挣扎时放开他,跑回车上,开回家去——但是他没有,他只是对罗伊斯笑了一下,然后跟他告别
    我当时怎么会这么做?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终于从那一串小金属片里找到了正确的那片。他打开了门,房间里很暗,但是莱万忘记了有什么办法能把它点亮。于是他走进几乎漆黑一片的房间,随手把包丢在地上。当他手撑在墙上脱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一个光滑的斜面,然后天花板上的一个小盒子突然发出强烈的白光,把整个房间照得雪亮。于是他动身去找所有的类似这样的小斜面,把整栋房子都点亮了,而莱万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些东西,感到一阵惶恐,他感到它们并不是属于他的,并且他正在失去一切有关于它们的记忆——那个有着一排排小按钮的长方体是什么?他首先忘记了它们的名字,然后是用途,速度快到他来不及做什么笔记
    但是我爱罗伊斯,他想。罗伊斯突然占据了他的全部空间,罗伊斯在希尔薇次的那个小训练营里,在他十六岁之后为数不多的清闲的夜里,在他每一次进球后来庆祝的人群中,在每一个他闭上眼后的还残留着露水的球场里
    他爱罗伊斯,他想。他以前没有意识到这种感情是这么猛烈,直到今天,狂热的感情在一向善于稳妥地规划自己人生的波兰前锋心里猛然炸开。
    莱万多夫斯基已经超过四十个小时没有得到过睡眠了,但他本人并不在乎,或者说,他忘记了,现在一切事物都在他脑中逐渐淡去,只剩下一个黄黑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波兰人花了一个晚上在灯火通明的房间里乱晃,他甚至打开了那个昨天晚上还对他毫无意义的柜子,翻出了自己放在最里面的那件黄黑色的球衣
    这是他失眠的第二天,莱万多夫斯基拿着一件旧球衣坐在一个他已经不知道名字的东西上,想着一个为数不多的他还记得名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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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心血来潮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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